[科学与哲学] 健康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对这个问题完全是layperson,只是最近在思考

能想到一些可能观点:

1)哲学不需要empirical evidence. 概念/理论和empirical world是不一样的,empirical探索并不会让我们在任何关于概念上的问题知道更多。

2)哲学只是在interprete科学. 任何理论不应该和科学结果冲突,任何与empirical evidence相悖的理论都是应该摒弃的理论。

我目前觉得1)相对narrow-minded;而2)忽略了科学本身和科学实验结果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健康的关系应该在两者之间:既不剔除哲学a priori的思考,也不忽略科学的empirical数据。好奇有哪些可能的中间view,来问问大家的想法

我也是一个layperson,所以单纯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首先,说哲学不需要empirical evidence,我个人觉得这当然是不大准确的想法,因为这等于是把哲学看作一连串的tautology的集合,这个论域就太窄了。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归纳逻辑系统得以成立或是能在现实中有某种实践理性,其实还是依赖于经验上,自然具有一定的uniformity,我们不妨假想一个物理常数每时每刻都在随机变化的世界,那么这样一个混沌的可能世界里归纳逻辑便是完全崩塌的。

第二就是,说哲学的理论不应该和科学结果冲突,这个说法听上去很对,但是又显得过于模糊。比方说,a理论可能和某个科学结果冲突,但冲突的原因其实不是在于data本身而是在于这个data采取了b理论作为前置条件予以解读。(窝随口说说的)类似的问题可以参考频率学派和贝叶斯学派的争执。

第三,窝自己想说的其实是一个很老掉牙的结论就是哲学可以为科学提供某种范式上的支撑,比如我最近在重温关于拉卡托斯的词条,拉卡托斯的想法就是在Popper的基础上可以构造一个粗略的框架去鉴别good science和bad science 乃至是 pseudoscience。我不认为这对现实中的科学研究是没有帮助的,尽管这种范式可能是某种事后诸葛亮式的反思,参考哥白尼革命。
随手写了一点,请诸位斧正,我科学哲学真的读的很少…可能这一段话里已经错漏百出了。

2赞

很赞同楼上的“首先”,我们对世界的认知,包括自我意识等,依赖一些前置条件,比如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我觉得对这些甚至不需要考虑是不是empirical,因为大概没法真正区分,但是我们的哲学理念或者任何认知,是和这个世界本身有依赖关系的,所以这里和通常研究世界的科学有一点交集。

我认为哲学比科学更底层,科学是专门针对empirical evidence的研究方法,并且必须有可重复实验,可证伪性等性质,这只是哲学提出的很多研究方法的一种。但是还有很多东西是没办法通过重复实验来研究的,或者说所有关于历史/社会的问题,还有存在主义想要解决的那类问题,但是我们还是要研究,所以又有很多不科学(但可能有用)的理论。

不知道empirical evidence和某一哲学理论冲突有没有例子?我感觉很少会存在这样的冲突,如果有的话,哲学理论的作者应该会想办法回避这种冲突。

1赞

我看标题一直理解成:怎么从科哲的角度来理解健康。兴致冲冲进来想要给大家讲Alexandrova的philosophy of well being science,然后看到主楼愣是反复看了三遍才看明白_(:з」∠)_

对于主楼的1来说,XPhi的人可能会想找你约架,但我个人其实是同意的_(:з」∠)_我至今只遇到过一个XPhi是让我觉得还可以的,领域还不是科哲相关。

关于2,这是比较传统的理解方法了。也不能说“老旧”,因为事实上本科程度的科哲还是讲的这种。但是前沿做研究的话,很多时候科学和哲学的边界并不是很清晰。

举一个不是我领域内的例子:
Sabine Hossenfelder(物理学家,现退圈后主要做一些科普和物哲方面的工作)写的一本书《Lost in Math》里面讲到,fundamental physics是不完整的(这个大家应该听过,一方面是量子力学和引力不兼容,另一方面是有一些被证明错误的prediction),然后为了使它变完整,有几个备选。其中一个备选是supersymmetry,这个大家可能也听过,大意就是每个fundamental particle都有一正一反。这个理论刚推出的时候特别受人推崇,因为它完美地解决了不同地方发现的多种不同的问题。想要证明这个理论,我们需要找到那些理论说存在但至今没有见到过的粒子其中包括Higgs boson(希格斯玻色子)。

为了找到这些粒子,欧盟建设了原子对撞机(large hadron collider; LHC),那前几年大家应该也听说过Higgs被发现的消息。当时捧上了天,还说上帝粒子啥的,就是因为发现它是证明supersymmetry的第一步。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没声了呢?一个原因是想找的其它粒子没有找到,另一个原因是Higgs的重量“不对”。

想知道什么叫做重量“不对”,要先谈谈为什么大家那么喜欢supersymmetry(←说书人模式上线)。supersymmetry并不是唯一一个可以解决量子引力问题的理论,但是很多理论物理学家把它当成一个信仰,原因就是它完美地解决了the problem of fine-tuning。Fine-tuning在SEP还有词条(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fine-tuning/ ;我没看这个词条,给大家不那么专业地讲讲我的理解)。大概意思是这样的:物理学家认为,宇宙法则中出现的数字应该是比较自然的数字,比如说整数,或者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特别小的数。这个要求好像很奇怪,但它表达了一个概念,就是:宇宙能够发展成现在这么复杂的样子,不应该是一个无限接近于零的巧合。宇宙常数为什么是这些数应该是有原因的,或者不然也应该是比较正常的数。就好像如果有人问“为什么莎士比亚能写出哈姆雷特”,你的回答不应该是“因为这些字母就恰巧以这个顺序落在了纸上”——你说的这个有没有可能?有。但是可能性太小了,让我们觉得真正的答案不应该是这个。problem of fine-tuning指的就是必须把物理法则的某个数值调整成这种可能性很小的数字,比如说这个常数必须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万位,如果稍微错了一位那么整个宇宙都会消失——如果遇到这种情况,物理学家就会觉得,哪怕你这个法则严格来讲和事实相符,但它应该也是错误的。这个论证又被称为argument from naturalness(因为论点一般是说某个常数不够natural),我的理解是霍金的God does not throw dice也是指的这个方面。

再说回supersymmetry,也就是不需要fine-tuning的一个理论。Hossenfelder的书里有讲,大多数物理学家当时的想法都是“supersymmetry is too beautiful to not be true”,实际上Higgs粒子的预测一开始也是为了解决fine-tuning,所以它刚被发现的时候大家才这么激动,认为这表示上帝果然对我们很和善,果然真理是不需要fine-tuning的。然而残酷的现实则是:Higgs的重量和预测偏差非常大,以至于哪怕supersymmetry真的是真理,其它粒子的重量也需要fine-tuning。

于是现在理论物理领域就非常纠结。很多人仍然觉得supersymmetry是对的,因此呼吁建更大的对撞机来寻找之前没找到的其它粒子。Hossenfelder那本书的论点就是:你们一开始喜欢supersymmetry就是因为naturalness,现在发现没办法有naturalness,也就是你没理由继续站supersymmetry,也就是说没理由再建对撞机。也有一些物理学家转向string theory,就是一种更抽象更难证实的理论,目的也是为了解决fine-tuning。Hossenfelder这方面的论点也是:string theory目前根本没法证伪,何况它除了漂亮以外没有别的优点。为什么不把这些精力放在寻找其它更符合证据、但是不太好看的理论上面呢?

以上都是科学背景,那么哲学在这里面是什么角色呢?实际上Hossenfelder的论证就是哲学论证:她先是argue现在各式各样支持supersymmetry和string theory的论证归根结底都是argument from naturalness,然后argue我们实际上没有任何理由相信naturalness——我们凭什么觉得宇宙的法则在我们人类来看必须是natural、漂亮的呢?

还有一些别的课题,比如说我之前说到naturalness的一个角度就是:在所有建设宇宙的可能性中,能够支持生命的宇宙数量不应该是measure zero。然后有哲学家就要说了,是不是measure zero取决于你用什么measure,你用uniform measure的话fine-tuning就是measure zero,但你凭什么要用uniform measure呢?

其中还有许多小课题,比如某个新的支持某常数的论证到底是不是另一种方式的naturalness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角度的科哲问题,和大家一般学到的科哲可能更接近。standard model从50年代被提出以来,占据了整个基础物理界,相对的对其它理论的发展就几乎不存在。Hossenfelder也提到过她最后决定退圈就是因为她想做一点新的东西,但是所有人都做standard model,所有人都做supersymmetry,大家对质疑领域走向的声音都非常不友好。然后现在就会有social epistemologist用各种手法分析这个是不是不好的走向,以及如果是的话要怎么改。

不知不觉说了好多,因为不是我的领域,可能说得有些乱,希望大家能看懂_(:з」∠)_

哦对了,回到原来的问题,就是科学和哲学的关系。在这个故事里我觉得是共生的关系吧,哲学家提出新的思路、指出科学内部的盲点,科学家提供自己的insight这样

4赞

感谢input

啊 我想到了标题的这个歧义 但没想到更好的表达方式

能说说觉得还可以的XPhil是关于什么的吗?

这里要安利一下Jonah Schubach(http://jonahschupbach.com/ ),他的一个项目是我听过他两次讲座(一次在Society for Exact Philosophy会上另一次是他来我们学校讲),这个项目(貌似目前仍然没发出来= =)是目前我唯一一个觉得xphi可以有并且simulation可以有的项目=-=
他的主要thesis是inductive logic pluralism,想论证inference to the best explanation(IBE,是一种Bayes的alternative,当然Bayesian会告诉你它只是一个special case)在某种目标+某种context下比Bayesian更好。然后当时就是用做实验+simulation来证明在某种情况下IBE比Bayesian更快接近真实。具体实验怎么做的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听完之后觉得这个证据对他的论点的确给出了支持。(不过这个是formal epistemology了不算科哲)

1赞